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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车厘子”到“996”: 论“彪悍人生”的物化

发布时间:2021-01-30 12:42
 

  [导读]近日,“车厘子价格腰斩”的新闻登上热搜,在许多消费者兴奋抢购的同时,有网友对此并不乐观:“高端水果”的地位永远不会空缺,下一个可能是阳光玫瑰青提,也可能是白色草莓...“车厘子”制造出的是虚拟平等,而它的过气将因差异消费的消逝而成为必然。与此同时,继某互联网公司23岁员工猝死后,知乎某网友的回答掀起讨论热潮,他认为反对996,就是关闭了肯奋斗的人的“晋升渠道”。“消费”和“奋斗”两种追求交响着,逐渐成为这个时代最宏大的噪音。本文从2010年的一句流行语出发,认为它在某种意义上代表着时代,人们通过奋斗获取财富和,并在中寻求快感和价值,乃至认同了“物质主义救赎论”:只要“完全专注于从科技经济那边看待人生每一方面”,便能有“一套全新的方式,来消除长久以来一切人生的成因”。本文原载《文化纵横》,仅代表作者观点,特此编发,供诸君思考。

  2010年初,网上曾有一句广为流传的名言:“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我觉得这句话在某种意义上烙印着这个时代的“”,这是一种正在中国的日常生活的每一个角落里顽强地生长着的,在每一个人的灵魂里扎根的,一种崇尚奋斗、进取和财富的意志。“彪悍”这个概念之所以这么受欢迎,就因为它所展露的哲学已经成为我们共同的准则。在这个时代,精英只能从一不怕苦怕死的彪悍人群中产生,彪悍意味着强悍、勇敢、无所和敢作敢为,彪悍意味着伤感、、沉思与细节,彪悍意味着在一个个直接的物质主义目标的刺激下向上流社会进军,彪悍意味着在对与的迷恋及把玩中寻求快感和价值。

  《对话》节目曾经邀请中美两国即将进入大学的高中生参与。其中,美国的12名高中生都是美国总统的获得者,中国的高中生也是被大学、大学、大学等著名大学录取的优秀学生。整个节目中的两个环节因为中美学生表现的强烈对比,令人震撼。在价值取向的考察中,主持人分别给出了智慧、、真理、和美的选项,美国高中生几乎惊人一致地选择了真理和智慧。他们普遍认理与智慧是更值得追求的价值,是具有超越性的稀缺资源而更具有挑战性,并且认为财富与仅仅是真理和智慧的伴生物。而中国高中生除了有一个选择了“美”外,没有一个选择真理和智慧,有的选择了财富,有的选择了。很多人都很难理解,为什么“单纯”的中国中学生也变得这么“功利”和“实际”。这也算是一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家”和“家”的“无稽之问”了。

  中国中学生的选择不正是反映了那句名言的“哲学”在中国的“社会基础”吗?中学生也不是生活在一个世外桃源,而且学校也是一个小社会,一样地遵循着强者、弱者淘汰的丛林,我宁愿相信他们并非对真理和智慧真的一点追求也没有,可在中国社会要下去,要养家糊口,光有超越性的“真理与智慧”根本就抵挡不了生活的重压。在我们这个大时代,诗歌、知识与似乎都属于“奢侈品”,只能是那些有钱有闲阶层才能消费的“物品”(他们是否愿意真的消费这种“的物品”,鬼知道?),并且在很多人的思维里,这些都属于不能直接成生产力的“意识形态”,也不能给人一种如同钻石那样温暖而坚硬的质地感。在当代中国社会,一个人当然也需要救赎,可救赎的关键并不在于性的超越,而在于物质成就。有了物质成就以及与之相伴随的一切,我们才能获得一种安全感。

  “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似乎在形象地当代中国生活的讯息,彪悍的含义就是勇敢地把自己扔到市场的巨浪中,做时代的弄潮儿,去争夺属于自己的资源和幸福。《南方周末》做过一个摄影报道,说一个外地大学毕业生来到上海找工作,住在浦东简陋的十元店,每天日出而觅,日落而归,总是两手空空地回到住处。当记者问他为什么一定要“冲进”上海,他说只有在上海,人才会有梦想,物质的梦想,精致生活的梦想,他直言他的梦想就是做一个老板,功成名就后坐在金茂大厦的顶层俯视上海滩的浮华与绚烂。这个朴素的学生说出了这个时代流行的梦想形态,在这种梦想的刺激下,人的潜能可以最大限度地激发出来,激发的过程就是彪悍的人生能量的进程,人在物质的精彩中终究会找到一种认同和迷醉。

  我身边很多的同学都想方设法留在上海,他们也一样地怀抱着理想,觉得在上海再再卑贱也值得,总有发财的那一天,总有混得人模的那一天,总有出人头地的那一天。而回内陆就意味着被上海淘汰了,就意味着和没面子。因此,“彪悍的人生”还是有着它内在的根由的,问题是当人年轻贫困的时候总想当赚够钱了一定闲下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可赚钱和生活在上海这种城市无疑是没有尽头的,各种名目和形形色色的消费品、生活方式和流行色被不断地生产出来,被不断地进口过来,人就像无法停止的陀螺一样在上海滩的金色码头晕头转向地旋转,在光怪陆离的城市生活里不断地把自己抛掷到物质主义的迷沼。没成功之前,因为没有成功而必须成功,所以人生彪悍根本无暇解释,成功了之后意气风发珠围翠绕更不需要解释,若人生没有成功,则只能说明根本就“彪悍”得不够,更解释。人生成了物质主义的迷宫中一场无法退出的游戏,除非死神来地终止这个癫狂的游戏。

  切断了超越的源头后,人生的意义完全成为私人的事情,意义可以随意地被所附加,生命成为一场没有终极指向的单向度过程。在物质主义作为一种动力的时候,人也许会一时或持久地亢奋,可这亢奋往往也伴随着虚脱与空无。钱永祥先生曾经剖析过这种现代情境里的“个人迷思”:“如果对于意义的渴求是一种,纵欲指的便是对于意义的存在有太多、对于人类的作为创造意义的能力有太大的信心。相对于此,当纵欲的亢奋带来的只是虚脱,与信心会在瞬间崩解,沦为对于一切价值的心态。在除魅后的近代世界里,意义的问题逐渐浮现,解决的唯一资源又只剩下作为主体的人自身,纵欲与之间的轮替交迭自然愈演愈烈,表现了人类每一次建构意义时从得意到失败丧志的循环。”

  每当我听人说到这句名言时,我总是不合时宜地想起一个已故的美国学者——史华慈。他是一个主义中国问题专家,也是一个中国思想史家。犹太保守教出身的他对于当代世界的物质主义有着本能的“恐惧和反思”。他1999年临去世前留下的遗作《中国与当今千禧年主义——太阳底下的一桩新鲜事》即是指涉物质主义与当代中国的困境。

  所谓千禧年主义指的是:按照教历法,以1000年为单位,相信在其结束的时候,整个人类处境将有一次救赎的。史在这篇文章中描述了当今世界疯狂的物质主义:“不管怎么说,针对失控的消费主义所激发出来的各式各样的,市场经济这门‘科学’可以提供种种使之快速满足的方法。不断堆集起来的消费品带给我们直接的快感,使我们心满意足;同时,制造出来环绕在它周围的名气和声望,对于那些坐在经济位子上的人而言,经济使他分泌出大量的肾上腺激素,给他带来环绕在真实的气氛之中的满足感。对那些从事艺术和广告工作的人而言,他们的名气和声望来自发表他们‘私人意见’的。这些‘意见’无须凭借世世代代的人类与‘人的经验’搏斗所累积下来的、取之不尽的‘信息’宝库,而单凭一个‘光说不练的脑袋’能够以‘’和‘新颖’的方式说出一己之见即可。至于绝大多数没有什么机会变成名人的一般大众,则从运动明星和‘富有创意的艺术家’的行为上取得自己的认同。”

  史华慈的这段话用来描述现在的中国恰如其分,他在遗作里的忧虑正在迅速地转变成中国的现实。史的学生林毓生在对这篇文章的导读中将这种史华慈概括为“物质主义救赎论”的心理模式进行了言简意赅的阐发,他说:“消费主义和物质主义扩展到了那样的程度以致向其信徒许诺:只要‘完全专注于从科技经济那边看待人生每一方面’,便能有‘一套全新的方式,来消除长久以来一切人生的成因’。因此,我们有正当的理由称其为‘物质主义救赎论’。因为这样的消费主义和物质主义了生命中所有的紧张和痛苦,并使其信徒‘升入’一种‘’的境地。”林先生当然并不认为这种“物质主义救赎论”真的可以把人从的境地彻底解救出来,他紧接着就道:“它以为当生活通过科技手段和经济安排已被化约为物质的(包括生物性的)和满足时,这些问题都会消失。然而,这样的假定乃是一种逃避主义。当这种逃避主义变成一股全面性、囊括一切的潮流的时候,它带来的是人的力量的削弱和人类的。到头来,‘物质主义救赎论’所想象的‘’,恰恰由于它无法超越它的的种种局限性,而根本不是什么真的。物质主义,作为一项偶像,只是一种完全没有教基本真实性的、的、异化版本的‘教’而已。”

  问题就在这里,这种的“物质主义救赎论”为什么在中国的来势这么凶猛?从都市到乡村覆盖每个人的日常生活的“物质主义”如果真的是一种如林先生所说的“没有教基本真实性”的,它为什么能够产生这么大的魅力和魔力?它为什么能够让几乎所有的中国人为了“财富与”把自己投掷到滚滚之中?对于这个“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的急功近利的时代,有着教背景并亲历20世纪诸多的史华慈曾经说他的立场是:“后退一步,远眺彼方。”可对于没有超越性的教传统的中国人,又生活在一个神圣意识形态崩解的时代,他们除了在物质的迷恋里玩味的悲欢又能如何?他们怎能寻找到一种力量把自己从这种似乎无法退出的过程中出来?

  正是这样一种“物质主义救赎论”的驱遣,导致当代中国普遍弥漫着一种“浮士德/普罗米修斯”,这种用中国式话语表达就是“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史华慈认为标志着当今文明危机之特质的是一种他命名为“浮士德/普罗米修斯”的意识形态。这种指的是一种全方位开发人的潜在能量,用以无止境地控制、包括自然界和人类社会在内的整个外界,从而几乎完全忽视了人类内心世界的调控。横决天下的动力、肯定、积极行动、无限扩张是这种最珍视的价值。其强势形式可以将其他价值包括真、善、美统统边缘化,视之为达成上述价值的工具。它的恶性发展则不仅导致价值源头枯竭,而且造成纯粹的物质主义泛滥,喂养的消费主义失控。

  浮士德一旦和社会主义与某种民族主义的思想情感相结合,更造成个人、集团、民族国家之间为争夺财富、、荣誉而进行你死我活的惨烈。史华慈把这种“动物凶猛”的“浮士德/普罗米修斯”的弥漫归咎于四个原因,即“化约主义的自然观”、“人类中心的主体主义”、“社会技术工程取向”和“社会决”。这四种曾经在汹涌的正在当代中国“粉墨登场”,造成了整个社会人格的一元化和扁平化,除了获取“财富与”进入上流社会,其他的人生选择都会被认为不合时宜,是顽梗不化,是卑怯示弱,是注定要成为社会现代化进程的失败者。

  中国的公共生活与私人空间已经了其界限,并逐渐地被一种阿伦特命名为社会领域的空间取代,在这样一个社会领域里,遵循的是消费和竞争,崇奉的是对抗性游戏,弱者、无助者、无名者、失败者都是不值得的,他们的被淘汰是“自然”而“合乎情理”的,这个社会培养的是一种“硬汉”式的人格模型,冷血、、排他性、独占性的个人主义、对社会公德的、超越社会规则、炫耀性的“摆酷”、伦理底线、烧钱、纵欲与,在的华丽中狂欢,都是这种“硬汉”或“硬女”的人格特征,他们引领着潮流,着新的生活方式,在一波波的时尚与流行的替换中感觉“欲”的满足。这种人格在也许会被教传统适当地,可在当代中国,俨然是成功人士的“楷模”,这种成功人士身上散发的“浮士德/普罗米修斯”被想象成美丽的,吸引着众多的后继者“赴汤蹈火在所不惜”。说白了,还是那句话把了“时代”的核心,这个核心就是“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林毓生在解读完史华慈的《中国与当今千禧年主义——太阳底下的一桩新鲜事》后,也显得格外的忧心忡忡,他担心史华慈对世界和中国社会的预言成为人类的灾难性现实,因此,他道:“迈向有意义的人生的第一步,就是不怕犯错,并为自己的错误负责。事实上,衡量一个人成熟与否,要看他从错误中学习的能力如何而定。这才是通往人的自主和的道。”可是,正在“彪悍的人生”中搏击的中国人能够“”并从“错误中学习”吗?也许这个问题的答案仍得到九泉之下的史华慈先生那里去寻觅,毕生献身于中国研究的他曾经说过:“有人热爱中国,有人厌恶中国,可我尊敬中国。” 如果他可以从遥远的窥视到当代中国的社会面相,不知道他该作何等感慨。

文章来源:h88平台官网 发布人:和记娱乐